# 晨练队列里的那点教育道理

清晨六点半，公园东门那片空地上已经站了二十来个人。队伍排得不算齐整，前排几个老人动作慢悠悠的，胳膊抬到一半就停住，像是在等谁喊口令。后排有个年轻妈妈带着七八岁的男孩，孩子站不住，踢地上的石子。领队的老陈七十出头，也不催，自己先把起势做了一遍，才回头说，慢慢来，先跟着呼吸走。这话听着像在说拳，又像在说别的。

老陈带这个队快十年了。最早就三五个人，动作五花八门，有人把太极当广播体操，有人非要蹲得特别低。老陈不纠正，只站在最前面自己打，谁愿意看就看两眼。时间一长，队伍里自然分出快慢两拨，快的跟老陈，慢的自己琢磨。有回一个退休教师问老陈，你怎么不统一教一教。老陈说，教了动作就忘了呼吸，划不来。这话搁在教育上也通，规矩给得太密，人就没空自己体会了。

那个带孩子的年轻妈妈姓周，孩子刚上一年级。她让孩子站旁边看，孩子看两分钟就跑去追麻雀。周女士有点不好意思，跟老陈解释孩子坐不住。老陈说，坐不住就对了，这个岁数就该跑。后来孩子跑累了回来，自己站到队尾，跟着比划了两下。周女士想提醒他手抬高些，老陈摆摆手说，别管，他愿意站进来就比什么都强。教育里最怕的就是每一步都有人喊动作要领，孩子连试错的地儿都没了。

队里还有位姓刘的大姐，动作标准得像教学视频，但她总站边上自己练，不往前凑。有人问她怎么不领队，她说自己打得好不等于教得好，教人得会看人下菜碟。老陈听见了点头，说教拳跟教书一个理，一个人一个进度，非得齐步走，快的等得烦，慢的赶得慌。刘大姐补了一句，我闺女班上老师就懂这个，作业分三档，谁做哪档自己挑，孩子反倒不糊弄了。

有天早上飘小雨，人来得少，老陈没放音乐，让大家随便打。一个刚退休的老头打得急，动作像劈柴。老陈走过去说，你试试把动作放慢一半，看能不能跟上自己的喘气。老头试了试，果然慢了，但自己嘟囔说这样打没劲儿。老陈说，没劲儿就对了，你先把劲儿卸了，才知道劲儿该往哪儿使。这话后来被周女士记住了，她回家辅导孩子写字，不再催速度，让孩子先慢慢把笔画摆对位置。

雨停了，太阳出来，队伍散了。老陈收音响的时候跟周女士说，明天让孩子带个小垫子来，站累了就坐会儿。周女士问这算不算搞特殊。老陈说，他坐他的，你打你的，谁也别耽误谁。教育这事说到底就是这么回事，给个地方，给点时间，剩下的各人长各人的。孩子后来自己把垫子卷起来放回老陈的袋子里，没人教他这么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