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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城空巷时,球场还在

版本 3.2.1大小 25.6 MB平台 Windows / Android更新 2026-11-1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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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廿八的下午,我从地铁口出来,往常挤满人的十字路口只剩两三个拖着行李箱的身影。写字楼下的便利店拉下了卷帘门,玻璃上贴着手写的“初八营业”。整条街安静得能听见风从楼缝里穿过的声音。可拐过街角,那片围起来的篮球场还亮着灯,四五个人在打半场,球鞋摩擦地面的声响在空荡荡的街区里格外清楚。过年把城市掏空了一半,球场却没空。

打球的是几个没回老家的年轻人,穿着不同球队的旧球衣,彼此并不都认识。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在三分线外反复出手,球弹框而出,他跑过去捡,再投。旁边有人喊他传球,他摆摆手,继续投自己的。没人真生气,过年嘛,能凑齐人打球已经不容易。场边放着几瓶矿泉水和一袋没拆完的瓜子,不知道谁带来的。打到兴头上,有人脱了外套搭在篮球架上,风一吹,袖子晃来晃去。

我想起小时候过年,村里也这样。大年初一早上,祠堂前的空地上总有人支起简易球架,用粉笔画个罚球线。大人小孩混着打,规则松得很,走步不吹,撞人也不吹,图个热闹。有一年我堂哥穿着新棉鞋上场,没跑两步就滑了个跟头,鞋底沾满泥,回家被婶婶骂了一顿。第二天他又去了,换了双旧球鞋。那会儿没人讲究装备,球漏气就换一个,篮筐歪了拿石头垫平,照样打到天黑。

后来我搬到城里,打球的地方多了,条件好了,可过年那几天反而找不到人。球友群里发接龙,响应的没几个,都说回老家了。有一年我独自去球场投篮,投了半小时来了个大爷,提着收音机放京剧,在旁边慢悠悠地活动腰腿。他问我能不能一起投几个,我说行。他投篮姿势怪得很,从胸口往外推,命中率倒不低。我们没怎么说话,各投各的,偶尔帮对方捡个球。那天风很大,球出手就偏,可还是投得挺高兴。

体育这件事,平时被说得太重。什么意志品质、团队精神、健康生活,大词一个接一个。可在年根底下,在空了一半的城市里,它退回到一个很朴素的位置:就是几个人想动一动,找个地方把球扔进筐里。没人计分,没人喊战术,累了就蹲在球场边嗑瓜子。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终于投进一个三分,自己拍了下手,喊了声“好”。其他人跟着起哄,声音不大,在空街上散开,很快又安静下来。

天擦黑的时候,打球的陆续走了。最后一个走的把篮球架上的外套取下来穿上,顺手把场边的空瓶子收进塑料袋里。球场的灯还亮着,照着水泥地上斑驳的标线。我站在场边又看了一会儿,风比刚才小了,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。明天就是除夕,这条街大概会更空,但下午四点前后,应该还会有人抱着球过来。不用约,不用发消息,来了就投,投累了就坐一会儿。城市空着,篮筐还在那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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