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检报告上那个向上的箭头停在转氨酶那一栏，数值比上限高了一截。医生把单子推过来，说少熬夜，少喝酒，多动动。我点头，出门就把单子折起来塞进包里。那天晚上翻手机相册，最近半年除了工位就是外卖盒，连张像样的风景照都没有。第二天请了年假，买了张去昆明的票。没做什么攻略，就想找个地方走走，把那个箭头忘掉。

飞机落地是下午，阳光比预想的烈。我住进翠湖边上一个小旅馆，放下包就出门乱转。湖边有人喂海鸥，有人下棋，还有老头拿大毛笔蘸水在地上写字。我站在旁边看了十分钟，水迹干了字就没了，他又写下一句。那会儿忽然觉得，平时在办公室里盯着的那些表格和消息，其实也差不多，写上去又擦掉，急什么呢。晚饭吃了一碗小锅米线，辣得出了汗，回旅馆倒头就睡，一夜没醒。

第二天坐大巴去大理。车上邻座是个退休的阿姨，一个人出来玩，说她每年都来住半个月，租个电动车到处跑。我问她不觉得孤单吗，她说在家也一个人，出来至少每天见的人不一样。到了大理古城，我没进那些收门票的院子，顺着巷子往北走，走到一片菜地边上，几个白族女人在摘豌豆尖。我蹲在田埂上看了半天，她们也不赶我，还问我从哪儿来。风从苍山那边吹过来，有点凉。

骑车环洱海那天骑了六十多公里，屁股疼得不行。中途在喜洲停下来吃粑粑，甜咸各买一个，坐在路边台阶上啃。旁边有个小伙子在修自行车链条，手上全是油。他抬头问我有没有纸巾，我递过去一包。他说他从成都骑过来的，骑了八天了。我问他图什么，他说也没图什么，就是骑到哪儿算哪儿。下午回到旅馆，腿酸得抬不起来，但心里那个堵着的东西好像松了一点。

在双廊住了一晚，房间窗户正对着海。早上五点多被渔船的马达声吵醒，索性起来坐在窗台上看。天从灰变蓝，云从山后面翻出来，水面上有光在跳。我掏出手机想拍，拍了两张就放下了，觉得拍下来也没用，回去看照片和站在这儿看是两回事。那天上午哪儿也没去，就坐在窗台边喝茶，把带来的那本书翻了几页。中午退房的时候，老板娘问我玩得怎么样，我说没怎么玩，就是待着。她笑，说那就对了。

回北京之后又去复查了一次，箭头还在，但数值降了一点。医生说继续保持。我没跟他说我去云南待了几天。那张体检单我还留着，夹在书里当书签。有时候翻到那一页，会想起洱海边上的风，还有那个修链条的小伙子满手的油。下次年假打算去贵州，听说那边山里凉快，适合走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