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后台的镜前灯亮得晃眼，新娘正侧着身子跟裙摆较劲。拉链卡在一半，她吸了口气，又慢慢吐出来。伴娘蹲下去帮她理裙撑的褶皱，手指碰到她后背，湿的。七月的酒店走廊闷得像蒸笼，她站了快四十分钟，一口水没喝。刚才仪式上她笑得很好看，现在腮帮子有点酸。镜子里那张脸还是红的，粉底浮了一层。她忽然说，我腿有点软。旁边人赶紧搬来椅子，她坐下时说了句，早知道昨晚该多吃半碗饭。

这话听着像玩笑，其实不是。婚礼前的三个月她几乎没好好吃过一顿晚饭，试婚纱那天腰围又小了一寸，她发朋友圈说值了。值不值另说，身体先记了账。人一忙起来最先砍掉的就是吃饭和睡觉，好像这两样最不费事，其实最费。血糖掉下去的时候不会提前打招呼，站起来眼前一黑，扶着墙缓几秒，多数人挥挥手说没事。这种没事攒多了，迟早变成有事。

后台那瓶矿泉水拧开又放下，她怕喝水多了要上厕所，穿这身裙子不方便。一个下午忍着渴，嘴唇起了干皮。皮肤干只是看得见的，血液黏稠度升高是看不见的。很多人对喝水的理解停留在“不渴就行”，渴的感觉本身就来得迟，等你觉得渴，身体已经缺水一阵子了。随身带个杯子，想起来抿一口，比什么养生方子都实在。

她后来还是把鞋脱了，光脚踩在地毯上。十厘米的细跟撑了五个小时，脚趾挤得发麻，大脚趾外侧红了一块。这种疼不是忍忍就过去的，脚掌受力不均，膝盖跟着吃劲，腰也酸。平时穿惯了平底鞋的人，偶尔踩高跟走两步没事，连站几个小时是另一回事。鞋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，场合需要的时候穿一会儿可以，别把它当成日常。

伴娘从包里翻出一块巧克力递过去，她掰了半块含在嘴里，过几分钟脸色缓过来一些。低血糖这事来得快，手抖心慌出虚汗，严重了直接晕倒。包里常年放几块糖或者一小包饼干，占不了多少地方。别等饿了才吃，三餐之间隔太久，血糖坐过山车，人也跟着没精神。按时吃饭这句话听着老套，做起来有时候真难，可身体不跟你讨价还价。

婚礼结束那天晚上她发了条消息，说回家泡了个脚，十点半就睡了。第二天起来脚上的红印退了大半，人也不飘了。健康这件事没什么高深的道理，无非是困了睡、饿了吃、渴了喝、累了歇。哪一样长期欠着，身体都会找个地方还回来。她后来把高跟鞋收进柜子最里面，上班换了一双软底的。裙摆再好看，站不稳也白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