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上装修，电钻声从早上八点响到下午五点。隔壁单元有位老人，每天中午要睡一会儿。这几天他睡不着了，搬把椅子坐在楼道里，说是楼道家安静些。楼道里有人上下楼，有外卖员放餐盒，其实也不安静。他坐在那儿，眼睛半闭着，手里攥着一把蒲扇，扇两下停一下。

午睡这件事看着小，对老人来说却不是小事。夜里睡不踏实，白天补一觉，血压能稳一些，心脏负担也轻一些。连着几天睡不成，人就发蔫，走路慢半拍，说话也提不起劲。我见过他儿子劝他去医院看看，他摆手，说就是没睡好，补上就行。可这补觉的地方，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找。

噪音对身体的消耗是慢慢来的。头一天听见电钻响，心里烦，忍忍过去了。第三天开始头疼，耳朵里嗡嗡的。到第五天，人坐在那儿不动，心跳却比平时快。身体一直在应付这些声音，像一台机器空转着，没干活，油却耗掉了。老人自己未必说得清哪里不舒服，只是觉得累。

我们这栋楼里住着不少老人。他们大多不爱出门，白天在家看看电视，择择菜，跟邻居说几句话。装修的声音一起来，电视听不清了，说话得凑到跟前喊。有户人家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，窗帘也拉上，屋里暗得像傍晚。老太太说，关着窗闷得慌，开着窗吵得慌，两样都难受。

后来有人去跟装修那家商量，能不能中午停一个小时。对方倒也通情达理，说不知道隔壁有老人午睡，答应十二点到一点歇工。就这一个小时，楼道里的椅子空了。老人回屋躺下，窗帘拉开一半，窗户开条缝。电钻不响的时候，楼下有小孩跑过，有自行车铃铛响，这些声音反倒听着舒服。

健康这件事，有时不需要多大的动作。一个小时的安静，一把椅子挪回屋里，午睡能睡成，下午就有精神。楼里楼外的人互相知道一点底细，知道谁家老人几点要歇着，知道谁家孩子晚上要写作业。这些琐碎的信息攒起来，日子就过得顺当些。电钻还会响，但响的时候心里有数，知道它什么时候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