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上电钻响起来的时候，老周刚在沙发上迷糊了十分钟。他翻了个身，把靠垫蒙在脸上，没用。那声音像直接钻进了后脑勺，一阵一阵的，带着某种不讲道理的节奏。他坐起来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，忽然想起年轻时在车间里干活，机器响归响，好歹是干活挣钱。现在这声音，纯粹是别人家在装修，跟他没半点关系。他穿上鞋，决定出去躲躲。

小区门口那家棋牌室，下午总有一桌老头在打麻将。老周推门进去，烟味和茶水味混在一起，空调开得挺足。他搬个凳子坐旁边看，也不上桌。对家老李摸了张牌，犹豫了两秒，打出去，下家立刻推倒牌说胡了。老李拍了下桌子骂自己手臭，周围几个人都笑。老周也跟着笑。这种笑不费劲，不用想事情，跟电视里那种笑声差不多，来了就有。

他想起上个月孙子教他刷短视频。手机屏幕小，手指头一划一个，有钓鱼的，有做菜的，还有个老头天天在镜头前拉二胡，调子跑得厉害，底下评论全是笑话他的。老周一开始觉得没意思，后来有天晚上睡不着，划着划着居然看了快一个钟头。那个拉二胡的老头也不恼，评论区越损他，他拉得越起劲。老周想，这人大概就是图个乐，跟打麻将输赢一个道理，有人看就有人乐。

棋牌室隔壁新开了家彩票店，老周偶尔也进去买两注。他不研究号码，机选，一次十块钱。开奖那天晚上他会拿手机对一下，中五块也高兴。有回中了二百，他请棋牌室那桌人喝了瓶饮料。老李说你这投入产出比不行，老周说我又不是指着这个发财。他确实没指着。买彩票那两分钟，脑子里可以想点不着边际的事，比如真中了五百万怎么花，想着想着自己都觉得荒唐，但挺解闷。

前阵子社区搞活动，请了个说评书的老头，在活动室讲《三国》。老周去听了一耳朵，老头讲得一般，但底下坐着的十几个老人听得认真，还有人拿手机录。散场时老周跟旁边人聊了两句，那人说现在能听评书的地方少了，以前茶馆里天天有，两块钱一碗茶能坐一下午。老周说是啊，现在两块钱连瓶水都买不着。两人感慨了几句，各自回家。路上老周想，听不听评书其实无所谓，主要是有人一起坐着，时间过得快些。

下午四点多，老周往回走，电钻声已经停了。他掏钥匙开门，屋里安静得有点不习惯。沙发靠垫还歪在那儿，他坐下去，拿起手机又刷了会儿。那个拉二胡的老头更新了新视频，这回底下有人夸他进步了，老头在镜头里抱拳说谢谢各位捧场。老周点了个赞，把手机搁茶几上，闭上眼。这回没睡着，但也不烦躁了。他琢磨着明天下午还去棋牌室坐着，看老李他们打牌，顺便等装修彻底结束。